流觞瘦西湖

    王羲之的兰亭修禊并非修禊专利,扬州也有。流水不腐,去污祛邪叫“禊”;文人们携带饮食来到溪边,将盛满酒的羽觞(即杯)放入溪水,顺流漂浮,溪边斗折蛇行地排开雅士,得觞取酒饮者可不能白喝,须当场咏诗,这种水边的文学饮宴活动,便叫“修禊”,颇有些自助野炊的味道。扬州文人的修禊,当然不在环曲溪边,而是在瘦西湖著名的“酒家只傍红桥处”,于是就叫响了“红桥修禊”,与绍兴王氏修禊一南一北,遥相呼应。


 清初孔子第六十四代孙孔尚任治水广陵期间,忙里偷闲,与24位名士的红桥畅饮,似乎是较早的修禊。后人甚至有理由推断,他那名剧《桃花扇》的灵感是否由红桥修禊生发而出?


 康熙年间的渔洋山人王士禛,尝于蜀冈红桥间,会三两知己,置香清茶熟,边击钵边吟咏,并将妙手所得题写在素绢上,席间传颂,风流欲绝!首赋《治春词》二十首,由此诞生,“冶春”自此成为扬州文苑与食苑同时叫得响的王牌。所以而今冶春茶社应当感谢王渔洋的修禊,它为扬州烹坛又添一金。


 一代文豪倡导在前,红桥修禊遂为广陵佳话,其接力棒,代代在扬州的文人与烹人中承传。最终由任两淮转运使的卢见曾造就高峰。他于公务拨冗,会诗人相酬咏,相逢令节,祓水采兰,把二十四景书于牙牌,作为侑觞之具,十里画图,二分明月,修禊者们“空怜浊酒还斟酌,莫倚能诗漫唱酬”。这是中国诗歌史与中国烹饪史的联手盛事,也是迄今为止淮扬饮食文化史上人数最多、规模最大的群众性诗咏活动!


 清喜庆、道光之后,红桥西岸的冶春诗社景点虽废,但文肪却未断。清光绪未年,约于光宣之际,扬州的一些志同道合的耆宿名流出于承继文简公红桥盛举,续谱修禊故事,自发地发起文化沙龙,社名仍号冶春,可与言诗;社址也仍设于红桥附近桃花坞的三间精室内。修禊一直坚持到抗战前夕落幕。据后社成员、著名大律师胡显伯的遗孀谭秀珍老人早年间告诉笔者:她亲眼所见雅集甚为简朴,杯酒干丝而已,惟笔墨俱陈,否则,喝得昏天黑地,无以为诗。终致社员陈含光、王振世、宣古愚、吉亮江、江石溪、孔小山、方氏泽山、地山等写下了千道弘扬地方文化的诗文。